陈默把空饭盒放进回收篮后，林晓还在原地站著，手里捏著吸管，眼睛亮得像是刚想通一道难题。她忽然说：“我明天就去联繫国际交流中心的老师，確认展位布置细节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陈默擦了擦手，“顺便问下有没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会来。”
    “你想找中东留学生合作？”
    “不止是合作。”他拉开书包拉链，把小本子塞进去，“是看他们看到这些东西时，第一反应是什么。”
    两人分开后，陈默回了宿舍。天已经黑了，走廊灯有点闪，他没管，开门进屋，顺手开了桌灯。手机在桌上躺著，屏幕朝下。他翻过来一看，是平台物流通知：【您购买的中东商品已通过海关清关，预计送达时间由72小时缩短至48小时內】。
    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。
    上一次买进口货，还是两周前的功能饮料，当时显示要五天才能到。这次突然提速，不像巧合。
    他点开平台客服页面，输入问题：【最近中东线路配送变快了？】
    等待回復的间隙，他打开瀏览器，搜了近期跨境物流新闻。第一条跳出来的是：【国內某物流商开通杜拜直飞货运包机，首批试点覆盖华东、华南重点高校代收点】。
    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，正好在他们提交文化展申请之后。
    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慢慢明白了什么。
    林晓那边动作很快。她不是只想著摆摊卖货，而是把整个流程往前推了一步——既然学生信不来自远方的gg，那就让东西自己跑完最后一段路。而最快的路，从来不是嘴皮子，是时间。
    第二天中午，他在食堂门口碰见林晓。她拎著个快递纸箱，封口贴著透明胶带，边角有点压瘪。
    “到了？”陈默问。
    “刚取的。”她把箱子递过去，“清关速度离谱，昨天上午申报，今天中午就放行。我还以为会卡在机场。”
    陈默接过箱子，手指按了按底部。纸板乾燥，没有受潮痕跡，重量也正常。
    “你查过这单走的哪条线吗？”
    “查了。”林晓掏出手机，翻出物流详情，“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，直飞杜拜中转，再转陆运进阿联境內。全程不用换承运商，系统自动对接。”
    “所以现在连返程都能用这条线？”
    “对。有个学长在物流公司实习，他说这批试点就是为了压缩高校订单的往返时效。以后这边寄过去快，那边寄回来也快，形成闭环。”
    陈默低头看著箱子，脑子里转得比手快。
    如果这条线稳定运行，意味著什么？
    不只是椰枣和茶粉能更快送到中东学生手上，反向也一样——那边的真实反馈，也能以近乎实时的速度传回来。不再是靠论坛截图、二手转述，而是亲眼所见、当场试吃的东西，带著温度和气味地出现在校园里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本子上记的那句话：**信任是场景对上的那一刻自动產生的**。
    而现在，有人正在把那个场景的传输速度，拉到极限。
    “你们申请的文化展，算不算这个试点的一部分？”他问。
    林晓摇头：“我不知道算不算。但老师说，这次布展可以用『跨境即时体验』做主题，还特批了冷链设备接入权限。”
    “冷链？”
    “小型冷藏柜，能维持零下五度。说是方便展示需要低温保存的食品样本。”
    陈默眼神动了一下。
    他记得有一款標註“新鲜发酵”的椰枣酱，gg写“开盖即食，保留原始风味”，但他没买。因为知道那种產品必须冷链运输，否则三天內就会变质。可现在有了设备，意味著这类高还原度的商品，终於能在现场完整呈现。
    “你打算放多少种？”
    “目前確定八样。”林晓报数，“两款椰枣乾、速溶甜茶、香料粉、能量饼乾、便携炉具、还有两个还没到货，说是从杜拜直接寄来的样品，一个是传统铜壶，一个是本地学生常用的保温袋。”
    “保温袋？”
    “嗯，gg说能保冷十二小时，特別適合白天出门带饮料。”
    陈默点头。他没说话，但心里已经预演了一遍：如果那个袋子真能做到gg说的效果，那么当它装著冰镇甜茶出现在展台时，围观的人不会先问“多少钱”，而是问“这东西哪来的”。
    就像昨天那顿饭后，林晓问他的一样。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陈默去了趟快递站。他把自己的帐號绑定在物流平台的企业埠，这是前几天林晓给的权限，说是方便追踪展品动向。界面打开后，他调出近七天发往中东方向的个人包裹数据。
    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：
    - 日均发货量：上升37%
    - 平均揽收响应时间：从6.2小时缩至3.1小时
    - 首程运输延误率：下降至2.4%
    最底下一行备註写著：【因新增固定航班资源，华南区跨境高校专线运力提升50%】
    他退出页面，走出快递站。外面阳光正烈，几个学生抱著纸箱排队寄件，其中一个拿著和林晓一样的包装盒，標籤上写著“阿联·沙迦”。
    陈默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    回到宿舍，他翻开小本子，在最新一页写下：
    【空运链路重构｜时效压缩非偶然｜背后有系统性投入】
    【冷链进场｜高还原展示成可能｜真实感將指数级放大】
    【学生自发寄件增多｜需求已被激活｜下一步是反馈循环加速】
    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盯著桌面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以前他测试產品，靠的是自己一口一口吃、一天一天记。效果是真的，但传播像滴水穿石。而现在，有人在修一条河渠，把那些真实的瞬间，从个体经验变成公共可见的事实。
    他不需要再费力证明什么了。
    只要东西按时到，只要味道没变样，只要那个保温袋真的能让甜茶冰到晚上八点——自然会有人开口问。
    第三天上午，林晓发来消息：【展台搭好了，冷柜昨晚通电，温度稳定。杜拜寄的两个样品今早到货，我已经验过，铜壶没问题，保温袋正在做初始测试。】
    后面又补了一句：【你说得对，我们不是在推广，是在等別人来问。】
    陈默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    他没再多问细节。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在往前走，而且走得比他预想的快。原本以为要靠反覆试错才能建立的信任链条，正被一条新的路径悄悄替代——不是靠他说服谁，是靠时间把真实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    中午吃饭时，他路过教学楼大厅。文化展的宣传海报已经贴在入口处，蓝底白字，主视觉是一杯冒著热气的甜茶，旁边写著一行小字：【你喝过的每一口，都来自三千公里外的真实生活】。
    几个学生围在展台前，有人伸手摸了摸那个铜壶，有人对著保温袋拍照。林晓站在边上，手里拿著登记表，正跟一个戴头巾的女生说话。那女生点点头，接过一杯试饮，喝了一口，脸上露出一点惊讶。
    陈默站在拐角处，没上前。
    他看见那女生放下杯子，问了句什么。
    林晓笑著指了指旁边的展示牌。
    然后，那个女生掏出手机，扫了二维码。
    陈默转身离开。
    下午上课前，他收到一条推送：【您的包裹【dxb-8821】已完成入境检疫，將於今晚八点前送达滨海大学指定接收点】。
    这是他三天前下的新单——一款標註“每日现制”的阿拉伯糕点，gg语很简单：【早上出炉，晚上入口】。
    平台承诺，从杜拜中央市场发货，经冷链空运，全程不超过二十小时。
    如果真能做到，明天文化展现场，就能摆上真正“新鲜”的异国食物。
    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进教室。
    讲台上老师正在点名。他走到后排坐下，拿出笔和笔记本。翻到空白页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写下了一行字：
    【当真实可以快递上门，谣言就不攻自破】
    刚写完，前排同学回头借橡皮。他合上本子，递过去。
    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课桌一角。远处操场传来跑步声，一圈又一圈。
    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    这双手试过太多gg里的奇蹟，也记录过太多没人相信的真实。但现在，他不再需要一个人默默坚持了。
    有些事，开始自己走路了。
    傍晚六点，他再次来到快递站。
    工作人员正从一辆冷链货车上卸货。箱子统一印著蓝色標誌，侧面贴著温控贴纸，顏色显示“全程达標”。其中一个箱子上，编號正是dxb-8821。
    他没急著签收。
    而是站在旁边，看著工作人员把箱子逐一录入系统，扫描，分类，最后整齐码放在专用货架上。
    架子最上层，已经有十几个同类包裹静静躺著，每一个都来自不同城市，目的地却都是同一个——滨海大学文化展区。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。
    七点五十五分。
    距离承诺送达时间，还有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