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快递站的货架前，看著编號dxb-8821的箱子被扫码录入系统。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抬头问他：“签收吗？”他点头，接过笔在单子上写下名字。冷柜箱体摸上去有一层薄霜，拎起来沉得刚好，说明製冷还在运行。
    他抱著箱子走出门，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晓发来的消息：【你回来没？我在活动室等你。】
    陈默回了个“马上”，把箱子放进共享单车前筐，蹬车往教学楼方向走。风从耳边掠过，路上学生三三两两，有人拎著咖啡，有人背著琴盒。他穿过主干道拐进侧门，停在二楼活动室外。
    推开门时，林晓正低头摆弄笔记本电脑，桌上摊著几张列印纸。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“到了？”语气像是等了有一会儿。
    “刚取完。”陈默把箱子放在空地上，顺手关上门，“外面太阳大。”
    林晓没接话，而是把屏幕转向他。图表铺满整个页面，横轴是用户行为阶段，纵轴是情绪波动值，中间一条红线起伏剧烈，在某个节点突然飆升。
    “这是新跑出来的数据。”她说，“我们之前投了两版圣诞gg测试，一版主打折扣，一版主打送礼场景。结果你看这里——”她手指点在曲线上升最陡的位置，“看到『一家人围坐吃饭』画面的时候，用户停留时间翻倍，转发率涨了四倍。”
    陈默走近了些，盯著图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还不止。”林晓抽出一张a4纸拍在桌上，“我把所有互动评论做了语义分析，又调了平台的情感识別模型，输出了一份报告。结论就一句话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低，“大家不是想买东西，是想找『家』的感觉。”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窗外有学生经过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。空调吹出的风带动窗帘微微摆动。
    陈默没急著说话，弯腰打开冷链箱。里面垫著保温泡沫，中央是一个密封餐盒，標籤上写著“杜拜老城区·每日现制椰枣糕”，生產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十五分。他轻轻掀开盖子，甜香立刻散出来，糕体表面还带著一点油光，没塌陷也没出水，状態完好。
    “这玩意儿能保鲜二十小时。”他说，“现在摆在展台，等於把那边的时间搬了过来。”
    “对。”林晓合上电脑，“所以我们得换思路。不能只讲商品多特別、价格多划算，得让人看了就想回家。”
    陈默直起身，“那就改gg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怎么改。”林晓拉开书包，掏出另一叠资料，“我已经让设计组重做了素材。新版本全部用家庭场景：妈妈给女儿寄包裹、爸爸收到儿子从国外寄来的节日点心、留学生视频通话时镜头扫过桌上的家乡味……”
    “配文呢？”
    “不写『限时优惠』，改成『这一口，像不像去年冬天她给你热的那碗』。”
    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林晓也看他，“你说过，真实的东西不用解释。现在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把那种『像回家』的感觉，塞进每一帧画面里。”
    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外头走廊传来锁门声，有人喊著下课了赶紧去食堂。屋里的光线隨著云层移动暗了一下，又亮起来。
    “今天能上线吗？”陈默问。
    “技术流程已经走完。”林晓打开手机日历，“晚上六点整，全平台推送。预热流量池早就蓄好了，就看第一波反馈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效果不好？”
    “那就说明人不想家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可我不信真没人想。”
    陈默没笑，但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林晓隨即打开电脑重新登录后台，调出投放监控界面。首页显示当前在线活跃用户数：327万。gg倒计时模块悬浮在右上角，数字跳动著进入最后两小时。
    “你盯著这边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我守著数据。”她说，“你去看看展品准备得怎么样，冷柜温度稳不稳，试吃份量够不够。別到时候东西都在，却因为谁忘了插电全化了。”
    陈默应了一声，弯腰提起箱子，“我去文化展区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林晓叫住他，“带上这个。”她递过一份折好的文件，“情感分析ai的完整报告，你路上看看。里面有不同年龄段用户的共鸣点分布，说不定能帮你调整现场话术。”
    他接过塞进外套內袋，转身开门出去。
    走廊比刚才热闹，几个社团在贴传单，一个女生举著自拍杆直播布展过程。陈默沿著楼梯往下走，路过大厅时瞥见文化展的主展台已经完全搭好。冷柜开著半扇门，工作人员正在往里摆样品。铜壶擦得发亮，摆在正中间，旁边是一排小杯装试饮。
    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，確认温度显示正常，才继续往外走。
    回到宿舍已是下午四点。他把糕点放进小型冷藏盒，换下外套，坐在桌前掏出林晓给的报告。纸张上有几处手写批註，字跡潦草但条理清楚。第一页总结栏写著：
    【核心发现】
    - 18-25岁群体最易被“异地亲情”触发购买慾
    - 视频中出现“母亲系围裙”“父亲戴老花镜读卡片”等细节时，转化率提升显著
    - “我以为没人记得我喜欢这个”类弹幕高频出现
    陈默一页页翻过去，在第三页停住。那里贴著一张截图，是某测试gg下的热门评论：“我妈去年这时候给我寄过一盒类似的，我现在都不敢点开聊天记录。”
    他合上文件，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手机震动，微信群跳出消息：【圣诞专题页已锁定，等待发布】。发布时间定在十分钟后的六点整。
    他拿起笔，在隨身带的小本子上写下一行：
    【情绪锚点：家｜传播槓桿：共情｜策略切换完成】
    写完合上本子，放回口袋。
    五点五十五分，他重新出门，直奔教学楼大厅。
    六点差一分，林晓发来语音消息：“准备好了，倒计时启动。”
    陈默站在展台侧面，看著冷柜上方悬掛的电子屏缓缓切换內容。前一秒还是校园宣传片，下一秒黑屏一闪，画面切入一间暖黄色调的厨房。炉灶上煨著汤，女人背影忙碌，桌边坐著个年轻人正在拆包裹。背景音乐很轻，是钢琴版的节日歌谣。
    字幕浮现：【你寄出的每一份心意，都正在回家的路上】
    镜头慢慢拉近，特写盒子里的食物，接著切到另一个场景：一位老人戴上眼镜，仔细读著附在包裹里的便签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    最后一帧定格在一句话：【这个圣诞，让味道先回家】
    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    隨即，周围陆续有人停下脚步，掏出手机拍照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原地没动，盯著屏幕直到gg播完。旁边女生碰了碰他胳膊，“你怎么了？”他摇头，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突然想打个电话。”
    陈默看著人群反应，没说话。
    不到十分钟，林晓的消息接连弹出：
    【点击量破十万】
    【分享数每分钟涨三千】
    【客服入口諮询暴增】
    七点十七分，她发来一段录音。是客服接到的真实来电——
    “你好，我想问下那个……你们gg里那个寄给爸妈的套餐，还能加一张手写卡吗？我……我不会写字，能不能帮我念一句？就说『爸，今年回不去，但你们吃的这个，是我挑的』……”
    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    林晓在下面打字：【已经有三十多个客户主动要求附加留言服务，我们临时开了表单收集內容】
    陈默回覆：“加进去，每一张都手写，別用列印。”
    八点零三分，大屏上的实时销售曲线图开始垂直拉升，像一支箭头刺穿天花板。原本平缓的线条在gg发布半小时后突然加速，此后每一分钟都比前一分钟更高。
    九点十二分，林晓出现在展台边，手里拿著平板，脸色有点发白，“你猜现在多少单？”
    “不好猜。”
    “两小时，一万七千单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客服电话被打爆了，一半人在哭。有个阿姨打了三次进来，就为了確认『是不是真的能让老头子尝到孙子寄的东西』。”
    陈默望著展台前的人群。越来越多学生围过来，有的在登记试吃，有的直接扫码下单。一对情侣站在冷柜前小声討论：“要不我们也给家里寄一份？”
    林晓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？”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东西贵不贵，他们问的第一句话都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模仿来电者的语气，“你们是怎么知道……我其实一直想让他们尝尝看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