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刚走出教学楼，手机就响了。来电显示是个陌生號码，归属地看不清，只写著“国际”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    “陈默？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，语调平直，带著点美式口音，“我是艾米丽·卡特，fda那边的联络人。”
    他脚步一顿。fda？他没记错的话，那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简称。自己什么时候跟这机构扯上关係了？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点懵。”艾米丽继续说，语气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，“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上周提交的『护肝饮』样品检测报告出来了，所有指標全部达標，包括代谢稳定性、生物利用度和长期毒性测试。它通过了初步认证。”
    陈默站在校园小道边，身后有学生骑车掠过，带起一阵风。他没说话，脑子里飞快回溯。
    护肝饮？是他前阵子在gg系统里试的一款功能饮料。gg词写的是“熬夜党救星，三天恢復肝臟活力”，当时他正赶几个项目通宵，顺手买了瓶试试。喝完当晚睡得特別沉，第二天起来脑子清楚得不像话，连眼睛都不酸了。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【护肝饮，真实有效，建议復购】。
    后来林晓看到他桌上空瓶，问了一句这是什么。他隨口说了句“网上买的”，结果她拿去做了成分分析，又拉著技术组逆向调配出一版配方，说可以尝试做轻医疗方向的產品线。再之后的事他就不清楚了，只知道团队悄悄寄了样品去国外做合规性测试。
    他没想到，这么快就有回音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是衝著这个来的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不只是我。”艾米丽说，“我已经收到三家美国连锁药店的諮询邮件，还有两家健康食品分销商想谈代理。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市场，而是你能不能供得上货。”
    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什么变化，和从前一样普通。可他知道，这一切其实早就变了。从他第一次刷牙发现牙齿真的变白那天起，生活就在不动声色地朝另一个方向滑去。
    “你说的认证，具体意味著什么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意味著你可以合法在美国销售这款產品，作为膳食补充剂备案上市。”她的声音透出一丝兴奋，但压得很低，“而且是第一个以中国学生项目名义拿到初步合规认可的民间样本。这事要是传出去，不止是商业机会，还会引起监管层面关注。”
    陈默没急著回应。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，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薄，阳光断断续续洒下来，照得人有点恍惚。
    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    以前他们做节日点心、地方风味零食，走的是情感路线，拼的是文化共鸣。那些东西打动人心，但归根结底还是消费品。而护肝饮不一样。它碰到了医药边缘，有了功能性背书，一旦打开通道，就能切入更硬核的市场。
    “你们有生產计划吗？”艾米丽问，“如果有稳定產能，我可以帮你对接gmp认证工厂，走正规申报流程。”
    “目前还在小批量试產阶段。”他说，“原料来源可控，工艺也標准化了，但產量还不大。”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她打断他，“第一批只要五百件就能启动试点铺货。我在西雅图有一家合作药房愿意做展示柜专架，主打『来自中国的青年健康方案』概念。不需要你马上铺全国，先打出一个认知点。”
    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掏出隨身的小本子，翻到最近一页。上面写著几行字：
    【护肝饮｜连续使用七天后晨起状態提升明显｜专注力维持时间+40%估算｜无副作用感】
    下面还有一句备註：【疑似增强肝臟解毒效率，暂无法量化】
    他合上本子，说：“我可以提供配方和技术支持，但名字不能用个人名义。”
    “当然。”艾米丽像是早有准备，“我们可以註册一个项目品牌，比如『newpath health』，中立一点，方便后期融资或转让。”
    “不用那么复杂。”陈默说，“就叫『青源计划』吧。”
    “青源？”
    “年轻人的源头健康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治病，是预防。从饮食、作息、心理压力这些日常入口开始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“这名字不错。”她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牌名实在。”
    陈默没接话，只是把本子塞回口袋。他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。前世最后那段时间，他每天靠咖啡撑著写论文，体检单上肝功能指標一路飘红，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。可惜那时候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停下来。
    现在他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，哪怕只是从一瓶饮料做起，也算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“我需要你签一份保密协议。”艾米丽说，“然后我会把正式认证文件扫描发你。另外，下周有个线上会议，邀请了两位公共卫生领域的顾问，他们会评估是否將你们的数据纳入区域性健康干预试点参考案例。”
    “顾问？哪方面的？”
    “一位是社区慢性病管理专家，另一位做过东南亚学生群体亚健康调研。”她说，“他们对『非药物干预手段』特別感兴趣。”
    陈默点点头，隨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。“行，协议发我邮箱就行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艾米丽声音放低了些，“如果你打算长期做这个方向，我建议儘快申请国內的相关资质。fda认证只是敲门砖，真正要落地，得有自己的合规身份。”
    陈默明白她的意思。光靠学生社团名义跑不远。要想做大，必须成立实体，走正规註册流程。
    “已经在办了。”他说，“註册名称是『滨海青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』，法人是我同学，我只是技术顾问。”
    “聪明。”她笑了下，“藏得好。”
    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，掛了电话。
    陈默站在原地没动。风吹过来，把树叶吹得沙沙响。他摸了摸外套內袋，確认本子还在。
    不远处有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看手机，其中一个突然喊：“哎你们看！朋友圈有人转发了个健康號，推一款叫『青源护肝饮』的东西，说是美国都认了？”
    旁边人凑过去：“真的假的？不会又是割韭菜吧？”
    “你看这证书，红头文件那种，看著挺像样。”
    陈默听著，没过去解释，也没否认。他转身往宿舍走，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
    回到房间，他打开电脑，登录邮箱。果然，一封標题为【fda prelipliance report - hepaguard beverage】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。附件是pdf文档，封面印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標誌，下方有一行中文翻译小字：**初步合规性审查通过通知**。
    他点开附件，快速瀏览了一遍。检测项目列得很细，从重金属残留到微生物限度，再到动物实验周期內的行为观察，全部標註为“符合21 cfr part 111標准”。
    页面最后，有一行加粗提示：
    **该產品具备作为膳食补充剂在美国境內流通的基本条件，建议申请人完善標籤说明及不良反应监测机制。**
    陈默看完，关掉文件，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窗外夕阳斜照，把桌面染成一片暖黄。他伸手拿起桌角那个空饮料瓶，標籤已经磨损，只剩下“护肝饮”三个字还看得清。
    他盯著瓶子看了几秒，然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笔，在本子最新一页写下：
    【220號记录：fda初步认证通过｜路径验证成功｜医药级市场入口开启】
    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放进抽屉最里面。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艾米丽发来的消息：
    【会议连结已发，下周三晚八点。別迟到。另外，有人问我这项目是不是有医院背景——你怎么回复比较好？】
    陈默想了想，打字回她：
    【就说，一群普通学生，想让普通人活得轻鬆点。】
    发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楼下操场有人在跑步，也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，一切如常。
    但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    几天后，滨海大学东门快递点出现了一个新货架，標牌上写著“青源计划·健康试用品领取处”。每天中午十二点，会有十瓶免费饮品放出，扫码登记即可领取。
    第一天就排起了队。
    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办公室里，一份名为《跨境青年健康消费趋势观察》的內部简报被列印出来，首页摘要栏赫然写著：
    【发现新兴民间项目“青源计划”，依託真实功效传播形成自发口碑，具备向轻医疗领域延伸潜力，建议重点关注。】
    纸张被轻轻翻过，落在桌角一叠文件之上。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，將它抽出，单独放在最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