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陈默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，屏幕亮得刺眼。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，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，一看是林晓的未接来电，后面跟著三个未读消息。
    他坐起身，打开灯，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窗外一片漆黑，连路灯都暗了几盏。他点开聊天框，第一条消息写著：“伺服器被入侵了，数据在往外传。”
    第二条：“防火墙日誌显示是內部权限调用，不是外部攻击。”
    第三条：“你那边有没有动过核心文件？查尔斯刚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启动了测试协议。”
    陈默盯著“查尔斯”两个字看了两秒，没反应过来是谁。隨即想起，那是艾米丽介绍的那个公共卫生顾问，上周线上会议里提过两句数据共享的事，声音低沉，说话带点欧洲口音。他和团队只交换过邮件，连视频都没开过全程。
    他滑动屏幕，继续往下看。林晓发来一张截图，是后台监控界面，一条数据传输记录正以每分钟三百兆的速度向未知地址上传，来源ip標註为“內网授权设备”，权限等级为“管理员”。
    陈默立刻下床，拉开书桌抽屉，拿出那本边缘已经磨毛的小本子。他翻到最近一页，上面写著几行字：
    【护肝饮｜配方文件加密方式：本地分段存储｜主密钥由我掌握｜备份仅限u盘物理存放】
    下面还有一行补充：【所有实验数据同步前需二次確认，避免误触发自动上传】
    他合上本子，插上笔记本电脑电源，等系统启动的空档，又回拨了林晓的电话。
    响了四声才接通。
    “我在。”林晓的声音有点哑，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，“你看到了吧？”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陈默说，“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    “从两点五十六分开始，系统检测到异常导出行为。我们第一时间切断了外网埠，但对方用了內嵌指令，绕过了强制离线机制。目前传输还没停，只是速度慢下来了。”
    “谁有管理员权限？”
    “就三个帐號：你、我和技术组长王磊。王磊昨晚十点交班后就关机走了，他说回家睡觉了。我也打了，人接了，手机定位在校外公寓，应该没撒谎。”
    陈默点头。“那你呢？”
    “我一直在线，没碰过数据导出模块。而且操作需要指纹+动態码双重验证，我不可能在不通知你的情况下单独执行。”
    “所以是有人用了我的帐號。”陈默说。
    “或者模擬了你的权限。”林晓顿了顿，“但我们检查了登录日誌，最后一次主动操作是你昨天晚上九点十七分，改了一份成分稳定性报告。之后再没有正常登录记录。可数据调用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五分，动作发生在后台，没有触发警报。”
    陈默皱眉。他昨晚九点多確实改过文件，改完就锁了电脑去洗澡，回来直接睡觉。期间没收到任何验证码或提醒。
    “会不会是程序漏洞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不排除。”林晓说，“但我们用的是定製化加密系统，主逻辑是你定的那套『碎片化存储』规则——原始数据拆成三部分，分別存在不同伺服器，必须同时激活三个密钥才能拼合还原。现在被人调走的，是其中一份原始实验记录压缩包，內容完整，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至少两个密钥片段。”
    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    这套加密方案是他亲手设计的。灵感来自前几天买的那款“军事级保险箱”gg。gg词说“三重认证，缺一不可”，他顺手买了台试用，结果发现真能防暴力破解，断电后还会自动锁定二十四小时。他把类似逻辑移植到了数据管理上，连技术组的人都觉得太严了，说日常项目没必要搞得像谍战片。
    可现在，这套系统正在被人一点点撬开。
    “哪个片段丟了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b区段，也就是动物实验部分。”林晓说，“这部分原本由王磊负责录入，但他只接触原始数据，不解密。真正掌握b段密钥的是你，因为你要做效果对照分析。”
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”陈默慢慢说，“除非有人知道我的密码，或者复製了我的验证信息，否则不可能单独调取这一块。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他低头看著桌上摊开的小本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。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    “上次开会，我们共享过屏幕吗？”
    “你说上周三那个线上会？开了十五分钟，你讲了一下数据结构，然后艾米丽让查尔斯帮忙评估合规风险，他接过画面看了一会儿。”
    “他看了多久？”
    “大概六七分钟。就看到文件夹层级，没深入点开具体內容。而且那时候展示的是简化版流程图，不是真实路径。”
    陈默还是觉得不对劲。他记得自己当时为了说明方便，顺手打开了几个虚擬目录做演示，其中一个正好標著“exp-b-2025”，虽然里面是空的，但命名规则和真实资料库一致。
    他问：“会议录像保存了吗？”
    “有的，按惯例存了云端备份。”
    “发我。”
    “马上。”
    通话掛断后，他打开邮箱，等了不到两分钟，收到一封带附件的邮件。视频文件不大，只有三十多兆。他点开播放。
    画面一开始是艾米丽的脸，她坐在办公室，背后有书架和一面美国国旗。接著镜头切到陈默这边，是他自己的电脑桌面，窗口排列整齐，左侧任务栏贴著一个便签，上面写著几个缩写词，包括“b-key”和“sync-limit”。
    他心头一紧。
    那个便签是他隨手记的提醒，写著哪些文件不能同步上传。虽然没写全称，但结合目录结构和命名习惯，足够有心人推测出关键信息。
    视频继续放。他看到自己滑鼠点开一个名为“_temp_view”的文件夹，里面列著几个偽装文件，其中一个叫“b_data_sample.pdf”。他当时说：“这部分是我们用来做对外展示的模擬数据，实际研究文件更复杂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，画面右下角弹出一个通知框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临时访问日誌，显示当前用户身份为“chenmu_admin”，有效期至会议结束。
    下一秒，查尔斯的声音响起：“这个分类方式很清晰，不过我建议你们把敏感栏位再做一次哈希混淆。”
    陈默暂停视频。
    他盯著那个通知框看了很久。管理员身份標识、临时权限窗口、文件夹命名逻辑……这些信息加在一起，足够让一个懂行的人反推出真实系统的运作模式。
    而最危险的是——他们从未核实过查尔斯的真实身份。艾米丽说是顾问，但他们没见过他的工牌，也没通过官方渠道验证资质。整个联繫过程，都是通过她的私人邮箱中转。
    他重新拿起手机，给林晓发消息：“准备清空所有远程埠，关闭云同步功能。另外，通知王磊，明天一早我们见面，当面交接所有物理存储设备。”
    发完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別回消息，等我电话。”
    然后他拔掉网线，合上电脑，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。打开后，里面躺著两个u盘，一个红色，一个灰色。红色標籤上写著“源码与配方”，灰色写著“实测数据归档”。
    他把两个u盘放进裤兜，又把小本子塞进內衣口袋，確保贴身带著。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重新开机，这次用的是离线模式。他打开本地文档，翻出之前写的系统说明草稿，找到一段关於密钥生成机制的描述：
    【主密钥基於个人生物习惯动態生成，每次使用后自动刷新。触发条件包括：连续输入正確密码+特定时间段操作+设备惯性轨跡匹配（如常用位置、移动角度）】
    这是他从一款“智能门锁”gg里得来的灵感。那锁宣称“认人不认钥匙”，他买来试了试，发现真的能通过握持姿势识別主人。他把这个原理转化成了软体逻辑，应用在数据访问控制上。
    换句话说，哪怕別人拿到他的帐號密码，没有他在固定环境下的操作习惯，也无法长期维持高权限状態。
    他快速写了个检测脚本，用来扫描近期所有后台进程是否出现异常模擬行为。程序跑完，结果出来了——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系统记录到一次“偽惯性匹配”尝试，来源是內网一台未登记设备，型號为“reess_console_v3”，註册人为“charles_team”。
    陈默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。
    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手段。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架构，还专门准备了適配工具，甚至提前註册了合法设备名，混在正常列表里。
    这说明——
    有人早就盯上了“青源计划”。
    他关掉电脑，走到窗边。天还没亮，楼下的试用品领取处空荡荡的，牌子歪了一点，像是昨天下雨被风吹的。远处操场尽头，快递点的灯亮著，值班员坐在小屋里刷手机，头一点一点快睡著了。
    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    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，转身回到桌前，打开新文档，写下一行字：
    【紧急预案启动：所有核心数据转入物理隔离模式，通讯改为线下传递，接触人员实行双人確认制】
    写完，他按下刪除键，把整段文字刪了个乾净。
    屏幕变黑的瞬间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    是一条系统通知：
    【检测到未知设备尝试连接本地热点，信號强度：3格，持续时长：18秒，已自动阻断】
    他盯著那条提示，没动。
    五分钟后，他站起身，把充电器、耳机、备用电池全都收进背包，拉好拉链，轻轻推开宿舍门。
    走廊灯光昏黄，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闪著绿光。
    他朝楼梯走去，脚步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