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,我们这次会在四九城投几个厂子。
到时候院里的每户,能落一个工作岗位。
而且这件事我也跟市政府的领导说了,他们会帮忙的。
等院子真收齐了,装修还得麻烦你们几个帮我盯著,那活儿外人我不放心。”
他说到这儿,看了孙叔一眼,又看了看秦大姐。
“至於你们三家以后住哪儿,我来安排,不用自己跑腿。別愁这事儿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孙叔和秦大姐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这年头,空口白话的多,真能把话说到根儿上、把你那份难处都兜进去的,少。
尤其是孙叔跟秦大姐,家里老老小小一窝子,真要想找房,腿跑断都不一定能落个落脚的地儿。
秦大姐也没吭声,只点了点头,眼眶却有点热。
周瑾没再多说,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
他向来是这样——事说透,路铺好,剩下的,让人自己踏实。
那顿酒喝到晚上八点。
周瑾站在中院门口,看著那棵老槐树。
十五年了,它没怎么长,枝干还是那些枝干,只是叶子比从前更密。
何雨水站在他身边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明早还有会。”
周瑾嗯了一声,转身上车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考察团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白天跑部门、看地块、谈合作,夜里开会、整理资料、修改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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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九城的冬天乾冷,风颳在脸上像刀子。
周瑾每天西装外面套件大衣,从这个部委到那个局办,握手、递名片、陈述意向。
何雨水陪他跑了三天,被他硬按回四合院带孩子。
“你去看工厂选址。”周瑾说,“这点事我一个人行。”
何雨水看了他一会儿,没爭。
王府井那幅地谈下来了。
西单那幅也谈下来了。
朝阳区的服装厂地块,海淀区的饮料厂地块,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汽车零部件加工厂地块。
十二月初,最后一轮谈判结束。
周瑾在钓鱼台的会议室里,代表瑾雨集团签下投资意向书。
万人规模服装厂。
万人规模方便麵及饮料工厂。
五星级酒店。
汽车零部件加工厂。
总投资额:八千万美金。
签字笔落下的那一刻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周瑾抬起头,对著镜头,难得笑了一下。
何雨水坐在边上,看著他,嘴角微微翘起。
八千万美金,对现在的瑾雨集团来说,真的不算什么。
瑾雨超市的现金流,好到財务总监陈美琪都害怕。
每个月从港九新界几十家门店涌进来的钱,铺在帐上厚厚一叠。
李维民曾开玩笑说,周生,咱们的钱多到可以给维港铺一层金箔。
周瑾没铺金箔。
他把钱投进了瑾驰的研发中心,投进了將军澳三期產业园,投进了北美和欧洲的经销网络。
1979年,瑾驰汽车全球销量突破八十万辆,占据国际汽车市场百分之五的份额。
两年后的今天,这个数字变成了百分之十。
每卖出十辆新车,就有一辆是瑾驰。
利润最高的还是瑾驰。
其次才是瑾雨超市。
瑾安地產稳稳扎根港岛,这几年也往新界走。
瑾衣服饰的平价线铺遍东南亚,高端线在伦敦和巴黎开了三家旗舰店。
瑾观传媒手握全港最赚钱的电视牌照,每年gg收入够养三个子公司还有余。
八千万美金,不过是瑾驰汽车三个月的利润。
可周瑾知道,这笔钱的意义不止是投资。
它是钥匙。
八千万美金,签下去了。
周瑾放下笔,对面那位国务院领导伸过手来,握得很紧。
旁边站著的市委书记、市长、计委主任,还有一溜西装革履的陪同人员,此刻都鬆了一口气。
签这一笔,不只是签下一座服装厂、一座饮料厂、一座五星级酒店、一座零部件加工厂。
签的是外匯。
1979年,华国的外匯储备是8.4亿美元。
1980年,变成负12.96亿。
负的。
这个消息普通人不知道,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。
国家缺外匯,缺到连民生必需的粮食和化肥进口都要精打细算。
周瑾这八千万,不是雪中送炭。
是久旱逢甘霖。
晚上的庆功宴安排在钓鱼台。
来接他的不再是机场那位副市长,是市委书记、市长、国务院的领导。
席间敬酒的人排著队来,周瑾一一点头致意。
何雨水坐在他旁边,替他把酒杯续满,偶尔替他说两句场面话。
酒过三巡,领导把话题引到了那三座港口上。
周瑾没有绕弯子。
“瑾雨集团愿意在深圳、上海、天津三地投资建设港口,全资、全建、全权运营。”
他继续说,“港口管理权归属地方政府,瑾雨只负责建设和运营。
投资规模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一期,三亿美金。”
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那位国务院领导放下筷子,看了周瑾很久。
“周先生,”他说,“你这个步子,迈得比我们想的还大。”
周瑾没接话,等他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领导没再说。
他只是端起酒杯。
“周先生,我代表国务院,欢迎瑾雨集团回国投资。”
那晚周瑾喝了不少茶。
回鲜鱼口的车上,何雨水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你今天话有点多。”
周瑾嗯了一声。
“不是一直想回来吗?”他说,“现在回来了,多说几句,不亏。”
何雨水没再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些。
三天。
周瑾给考察组放了三天假。
李维民带著老婆孩子去逛故宫,陈永仁一个人跑去了潘家园旧货市场,陈美琪被几个老同学拉去王府井扫货,汉斯哪儿也没去,蹲在鲜鱼口那间四合院里研究北京地图。
“周生,”他指著地图上那片灰蓝色的海面,“天津港,我去过。1900年,我的祖父作为隨船工程师来过这里。”
周瑾看著地图,没说话。
汉斯说:“他一定想不到,八十三年后,他的孙子会来为中国建造一座新港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更想不到,老板是个中国人。”
三天后,考察组分三路出发。
李维民带队去天津,陈永仁飞上海,汉斯带著两个工程师南下深圳。
周瑾和何雨水带著三个孩子,登上返港的航班。
舷窗外,四九城灰濛濛的天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。
周既明趴在窗户上问: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?”
周瑾说:“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