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回香江,比周瑾的航班还快。
第二天,全港报纸都在头版刊出同一则新闻。
“瑾雨集团斥资八千万美元投资內地,首期四厂落户北京。”
《华侨日报》:“香江首富押注內地,周瑾豪赌未来。”
《明报》:“八千万美金,周瑾投的不只是钱。”
《星岛日报》:“独家专访:周瑾谈为何选择北上——『我是中国人』。”
第三天,香华商会召开紧急会议。
第四天,三位爱国商人联名宣布,將组团赴內地考察投资。
第五天,香江政府的电话打到了周瑾的办公室。
周瑾没接。
第六天,港督府派人递了请柬。
周瑾收下请柬,放在办公桌抽屉里,没有回覆。
香江政府急了。
他们知道这块地盘迟早要还,但在还之前,总得捞够本。
资本、產业、人才,能搬走多少算多少。
周瑾是他们最想搬走的那块大石头。
四家上市公司,七家子公司,每年数百亿的营收流水中转港岛,僱佣员工两万余人,间接养活超过十万家庭。
这样一个巨无霸,如果不能搬去伦敦,至少也该留在香江老老实实待著,別往北边跑。
可他偏偏第一个往北边跑了。
於是手段来了。
税务局查帐,一周来了三趟。
海关卡货柜,瑾驰汽车一批发往欧洲的零部件被扣在码头,说是“单证不符”。
连消防署都上门了,说將军澳汽车园区消防通道不合规,要求停產整改。
周瑾没有出面。
他只是在董事会上说了一句话:“按规矩办,该补的补,该等的等。”
三天后,瑾观传媒旗下《香江日报》头版刊出长篇调查报导。
標题:《税务风暴背后:谁在针对香江最纳税大户?》
正文配图三张:税务局官员与某英资財团高层在游艇会密会的偷拍照片,海关关长之子受聘於某英资公司的任命公告,消防署署长妻子名下物业与该英资財团的资金往来记录。
报导出街四小时后,税务局撤回查帐小组。
海关放行被扣货柜,署长办公室发声明称“单证不符系系统故障,已问责相关职员”。
消防署署长请了病假。
至於黑社会?
中华神盾五千三百名在册安保,四百人持有枪牌。
將军澳训练基地的靶场,枪声从早六点响到晚十点,附近的渔民都听习惯了。
湾仔某社团话事人接了单生意,对方开价两百万,要他带人去瑾雨超市“搞点动静”。
他坐在茶楼里听完,把茶杯往桌上一顿。
“两百万?你当我傻?”
他指著窗外那辆停在超市门口的黑色轿车。
“看见那车没?那是中华神盾的车。
车里四个人,全是打过越战的。你让我带兄弟去送死?”
中间人灰溜溜走了。
第二天,那家英资公司驻香江代表处收到一份快递。
里面是一颗7.62毫米步枪弹。
没有附信。
代表处报了警,警署来人拍照、做笔录、登记证物,然后——没有然后。
將军澳基地地下三层,周瑾站在那间没有窗户的作战室里。
墙上掛著东南亚地图,红蓝两色箭头密密麻麻標出態势进展。
赵勇站在图板前,手里的雷射笔点在一个无名高地上。
“周生,第三队前天完成任务,撤出丛林,现在金边休整。”
“伤亡?”
“轻伤三人,无阵亡。”
周瑾点点头。
他养了这支队伍七年。
一百零七人,全是从中华神盾最精锐的安保里反覆筛选出来的。
前三年只做三件事:体能、枪法、英文。
后四年分批送出国,借著东南亚那摊混水,打实战。
丛林、巷战、渗透、斩首。
七年来牺牲九人,伤三十余人。
活下来的,每一个都是能在任何环境活到最后的狼。
周瑾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他们。
他们也不需要被提起。
“东南亚那边,继续轮战。”周瑾说,“別让他们手生。”
赵勇应下。
周瑾转身离开作战室。
电梯从地下三层缓缓上升,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
他在镜面电梯壁里看见自己的脸,三十八岁,鬢边有了几根白髮。
叮——
门开,中环的阳光涌进来。
秘书迎上来,“周生,天津港一期用地预审通过,上海港合作框架已草签,深圳盐田港勘察队今日进驻现场。”
周瑾接过报表,边走边看。
窗外,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,货轮、驳船、天星小轮,各自沿著自己的航跡缓缓穿行。
总有一天,这片海面上航行的船,会有更多掛著瑾雨旗。
不急。
路还长。
三个月后。
1981年初夏,北京,人民大会堂。
三份协议,依次铺开。周瑾握著笔,在每一份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深圳。上海。天津。
三座大型港口,三个综合工业基地,总投资——九亿七千万美金。
镁光灯闪成一片。周瑾抬起头,面对镜头,没有笑。
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。
去年全国实际使用外资总额,不到二十亿。
他一个人,投了將近一半。
消息传出去那天,全港报纸的头版標题连夜重排。
《信报》:“周瑾豪掷十亿美金,押注內地三大港口。”
《明报》:“香江首富北上,英资財团连夜开会。”
《华侨日报》:“这不是投资,这是下注国运。”
而周瑾自己,在那份协议签完的第三天,收到了一份他从未预料到的“回报”。
那天下午,他在鲜鱼口四合院里陪周既明练字。
门外进来两个人。
为首那位,五十出头,中等身材,穿著一身没有军衔標誌的深蓝色制服。
他站在垂花门下,没有往里走,只是目光扫过院子,扫过廊下那盆文竹,扫过趴在石桌上描红的周既明。
然后他看著周瑾。
“周先生,”他说,“我是中央警卫局的老郑。
从今天起,由我带队负责您和家人的安全。”
周瑾握著笔,一时没说话。
周既明抬头看了那叔叔一眼,又低头继续描红,一笔一划,没受干扰。
老郑带来十二个人。
此后周瑾在国內的任何行程,前后都有他们。
不远不近,不打扰,也不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