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確有此事!

    “呵……哀家哪敢动你?”她冷笑一声,眼角余光斜掠沈凡,又压向高贵妃,“你如今病著,若真罚了你,怕有人连夜抄经念佛,替你赎罪呢。”
    “母后这话可冤煞儿臣了!”沈凡挠挠后脑,訕訕一笑,“全是儿臣任性,您大人有大量,饶她这一遭吧!”
    “哼!你倒还记得错在自己?”徐太后鼻腔里哼出一声,转脸盯住高贵妃,语气稍缓,“你既身子弱,哀家也不好当面折辱你——免得外头说老妇刻薄,不懂体恤。去吧,回去歇著。”
    她袖子一扬,便是逐客之意。
    高贵妃仰起脸,泪珠悬在眼尾將落未落,目光怯怯投向沈凡。
    沈凡迎上她的视线,轻轻頷首,眼神篤定——別怕,有我在,天塌不了。
    高贵妃眸光一黯,扶著宫女的手臂缓缓退下。
    门帘垂落,徐太后目光如刀,直刺王皇后:“皇后,哀家不是苛责你,可皇上性子跳脱,你既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,怎不晓得分寸、时时规劝?”
    沈凡下意识蹭了蹭鼻尖,眼珠略略偏开,不敢迎上那两道锋利视线。
    王皇后却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几乎触到金砖:“母后明鑑!是儿臣失职,未能护持陛下清誉,万般过错,皆在儿臣一身,请母后重责!”
    “责罚?”徐太后唇角微抿,长嘆一声,“哀家何曾要罚你?只盼你平日多费些心神,拦一拦、劝一劝,莫让他再胡来——哀家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    她抬手虚扶,王皇后这才颤巍巍起身。
    沈凡一听,立时不服气了,梗著脖子道:“母后这话可冤枉儿臣了——儿臣哪回行事没个章法?”
    徐太后眼皮一掀,寒光掠过,沈凡顿时缩了缩脖子,飞快垂首。
    “还要哀家掰开了讲?”她声音冷得像浸了霜,“上月你偷溜出宫,为的什么?非得当著满殿人面提一回?”
    “那都是陈年旧帐啦……”沈凡小声嘀咕。
    心底却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赵宸熙闯的祸,硬往我头上扣锅,算哪门子道理?”
    徐太后冷笑:“旧帐?难不成如今你倒清白了?”
    “清白!”沈凡脑袋摇得飞快,“儿臣近来安分守己,一步没踏错!”
    他暗自盘算:除却与沈氏、卫氏那点隱秘往来,確乎再没旁的出格举动。况且那两桩事,捂得严丝合缝,连风都透不出半缕——太后断不可能知晓。
    岂料徐太后鼻腔里一声嗤笑:“清白?你张罗的这『厨神擂台』,闹得满城风雨,还不算荒唐?”
    沈凡当场哑火,心里直叫苦:“朕这是开源节流!等赛罢收拢银钱,內帑立马充盈,这叫未雨绸繆,怎就成了胡闹?”
    可太后不懂,满朝文武更不懂,只当他又犯了少年心性,拿龙椅当戏台耍。
    徐太后又逼进一步:“听说你还印了一沓请帖,遣太监上街兜售?可有其事?”
    “確有此事!”沈凡乾脆利落应下,“可儿臣图的是实在收益啊!”
    他摊开手,眼神坦荡又委屈。
    “收益?”徐太后眉峰一竖,“天子亲掌市井营生,把皇家体面当什么了?你脸皮厚,哀家这张老脸,还搁得住?”
    “行行行,您资歷深、辈分高,儿臣认栽总行了吧?”沈凡腹誹著,嘴上却闭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徐太后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“你三番五次往安国府跑,究竟所为何来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连这您都打听了?”沈凡心头一震,面上却只能伏低做小:“儿臣知错!往后定当谨言慎行,再不惹母后烦心!”
    见他低头服软,徐太后面色这才稍霽。
    王皇后却脸色骤变,青白交加,指尖掐进掌心,喉头堵得发紧。
    ——那些风言风语,她早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    吴贤妃默默扫过沈凡、徐太后,又瞥见王皇后惨澹神色,满腹狐疑:不过几句閒话,怎就让皇后这般失態?
    徐太后也察觉失言,当即温声道:“哀家与皇上尚有要事商议,你们先退下,午后再来伺候。”
    “臣妾告退。”
    “儿臣告退。”
    吴贤妃与王皇后敛衽福身,悄然退出养心殿。
    待殿门闔紧,徐太后屏退左右,才压低声音道:“皇上,哀家不是拦你寻欢作乐——可沈氏,你真动不得。皇后面上过得去,心里早已千疮百孔,你忍心?”
    沈凡愕然抬头,一时怔住。
    徐太后轻轻一嘆,接著道:“你同沈氏、卫氏的事,外头传得沸沸扬扬。卫氏出身清白,无甚干碍;可沈氏是皇后亲弟之妻,名分摆在那里——往后,能避则避,少些牵扯。”
    “唉……孽缘啊。”她摇摇头,起身拂袖,独自步出殿外。
    “儿臣恭送母后!”
    目送徐太后离去,沈凡指尖无意识地叩著床沿,思绪却还缠在她方才那几句话上。
    “日后少与沈氏往来!”
    “卫氏那边,倒不必拘束。”
    他心头一跳,眉梢微扬:“莫非母后是说——只要不沾亲带故的勛贵之家,朕出了宫,爱怎么疯、怎么野,都无人拦著?”念头一转,嘴角便止不住往上翘,嘴里小声咕噥:“太后当真开明得紧!”
    “难不成……连去听曲儿、看杂耍、泡茶楼,甚至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珠一转,“去勾栏瓦舍坐坐,母后也睁只眼闭只眼?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自己先摇头失笑。
    “不行不行,前头赵宸熙就是栽在这上头,被禁足三个月,连御膳房的点心都送不进东宫。”
    可光是想到能甩开规矩,自在出入宫门,沈凡胸中便似有春风鼓盪,浑身轻快起来——头不沉了,眼不涩了,腿不软了,连指尖都泛著跃跃欲试的劲儿。
    “不成!眼下就得出去撒个欢!”他掀被坐起,衣袍刚蹭到膝盖,动作却猛地一滯。
    又缓缓躺了回去,仰面望著殿顶雕花藻井,眼神发空。
    原来他全然错会了徐太后的意思。
    这年头,男子风流些,偷香窃玉几回,朝野上下只当寻常;可寻常,並不等於纵容。
    徐太后那番话,不是放行令,而是分寸线——只是这条线,在大周贵妇圈里,本就画得格外宽鬆罢了。
    “万岁爷,该用药了!”孙胜捧著青瓷碗踏进门来,药气微苦,浮在空气里。
    沈凡鼻尖微蹙,眉头拧成一道浅痕。
    苦。太苦。苦得磕进骨头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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