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要务在前,暂且搁下你这摊烂帐。可若再让老夫听见你攛掇陛下胡来乱为——”陈一鸣眯起眼,一字一顿,“老夫就算摘了这顶刑部尚书的乌纱,也要亲手拧断你的脖子!”
“是是是!奴才刻进骨头里!”孙胜额头沁汗,连连叩首,肩膀抖得像风里枯叶。
“周尚书,走!”陈一鸣朝周善寧頷首,便由他半搀半扶著,一瘸一拐往前挪。
孙胜斜眼一瞥,冲身后小太监厉声喝斥:“还杵著当木头?没瞧见陈尚书脚踝扭伤了?还不快上前搭把手!”
“不必劳烦孙公公。”陈一鸣头也不回,嗓音淡得像一缕烟,拖著伤腿,一步一沉,径直向前走去……
“呸!什么东西!”目送二人背影远去,孙胜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。
他隨即转身,阴沉扫过一眾噤若寒蝉的小太监,眉峰一压:“饭桶!各领三十大板,滚下去领罚!”
“谢孙公公开恩!”眾人齐刷刷跪倒,重重磕头,额角触地有声,而后垂首退下……
东华阁外,周善寧与陈一鸣默默整了整衣襟、理了理袖口,才推门而入。
阁內早已候满人影,一见周善寧扶著跛足踉蹌的陈一鸣进来,顿时围拢上来,七嘴八舌:
“周尚书,陈尚书这是……?”
“哦,进宫时不慎踩滑,从台阶上崴了脚。”周善寧眼皮都没抬,隨口应道。
紧接著他扬声朝外唤:“来人!速请太医院御医,即刻赴东华阁为陈尚书诊治!”
又抬头环视一圈,语气沉稳:“诸位稍候片刻,待老夫安顿好陈尚书,再与各位细说原委。”言罢,便扶著陈一鸣,缓步往偏房去了。
偏房內,陈一鸣见周善寧转身欲走,忙伸手拽住他袖角:“周尚书,那些同僚……可有指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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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善寧驻足,侧身一笑,眼角微弯:“陈尚书只管安心静养。劝得住,不敢打包票;拖上几日,老夫还有几分底气。”
他轻轻拍了拍陈一鸣的手背,眼神篤定,隨后转身离去,脚步沉稳,踏出偏房门槛。
大厅里早已沸反盈天——
“周尚书,究竟出了何事?”
“沈阁老怎不见踪影?”
“陛下可曾召见?”
“圣意如何决断?”
周善寧甫一露面,质问声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诸位且息怒,容老夫慢慢道来。”他抬手轻按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堂嘈杂。
他在旁侧椅上落座,顺手抄起茶几上一只半凉的茶盏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。
这才徐徐开口:“老夫与沈阁老、陈尚书一同赴养心殿面圣。不料刚登阶,陈尚书失足滑倒。沈阁老当即令老夫先护送陈尚书出宫就医,他自己独入殿中,面圣陈情。”
“这么说,周尚书並未亲见陛下?”有人追问。
周善寧点头,神色坦然:“確未得见天顏。但老夫离殿时,沈阁老已跨进养心殿门槛——此时想必正苦口劝諫。诸位尽可宽心,待沈阁老归来,自有定论。”
眾人闻言,面色依旧凝重。可事已至此,再催也无益,只得敛声屏息,静候沈致远折返……
京城南郊,车驾一出城门,沈凡立刻亮出明黄仪仗,鑾舆启程,浩浩荡荡,直奔延恩寺而去。
连日鏖战下来,厨神爭霸赛已杀至白热化关头。
眼下,从天南地北赶来的三千多號掌勺人,早已折损殆尽,仅剩三百余位还攥著锅铲、挺著脊樑站在擂台之上。
今日,便是决出魁首的生死一役。
正因如此,沈凡哪怕高烧未退、额头滚烫,仍裹著厚氅硬撑到场,亲自坐镇这最后一场巔峰对决。
赛场摊位虽已大幅缩减,可人潮却比初赛时更汹涌——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,喝彩声、吆喝声、铁锅撞砧板的鏗鏘声混作一团,活脱脱一场烟火人间的沸腾盛宴。
这般盛况,全因主持大赛的小福子早前放出风声:决赛当日,圣上必亲临观礼!
那些簪缨子弟、商界巨贾,掏出真金白银抢位置,图的哪是几道菜?分明是想在龙顏面前露个脸,搏个恩典、换份青眼。
消息一散开,谁肯缺席?
只是朝中多数文官压根没听说这事儿——毕竟传话的人,早被文官集团联手冷落排挤,连宫门都难进。
像户部尚书郑永基这类被架空的官员,自身尚且步履维艰,哪还有力气通风报信?
所以,沈凡悄悄下场比厨这事,文官们至今蒙在鼓里,半点风声不闻。
鑾舆刚驶入赛场入口,人群轰然伏地,齐刷刷叩首,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车帘掀开,小福子一个箭步抢上前,双手托住沈凡臂弯,稳稳將人扶下车驾。
脚刚沾地,沈凡抬眼便见满场俯首,而最前头跪著的,是一位银髮如雪、脊背微弓的老者。
此人正是姜诚,定国公,年逾六旬,乃当世勛贵中资歷最老、威望最隆的一位。
他与寧国公、安国公,以及安乐侯等四家侯府,並称“三公四侯”,是大周朝顶樑柱般的世家门第。
此外,姜诚还执掌宗正寺,任宗正令一职。
宗正寺本就专司皇族与勛贵事务,而大周向来不拘血统,只重德望才干——姜诚身为勛贵元老,德高望重,顺理成章担起此任。
沈凡快步上前,双手托起姜诚双臂:“老国公快请起身!”
隨即朗声环顾四周:“眾卿平身!”
待姜诚缓缓站定,沈凡笑著问:“今儿怎么有兴致亲临赛场?”
姜诚抚了抚圆润的肚皮,哈哈一笑:“还不是馋劲儿上来了?”
一句话逗得沈凡朗声大笑,二人边说边並肩走向主台。
“老国公,今日就陪朕坐一道吧!”沈凡吩咐一声,隨即便有內侍飞奔抬来一张紫檀雕花椅,紧挨御座摆好。
落座后,沈凡侧身问小福子:“人都齐了?”
小福子躬身答道:“回万岁爷,寧国公临时有公务耽搁,未能赴约;其余诸位,均已到场。”
沈凡略一点头,语气乾脆:“那——开赛!”
“开赛——!”
小福子一声嘹亮长喝划破长空,三百多位大厨立刻甩开膀子,翻锅如飞、刀光似雪、火苗腾跃、蒸汽升腾,煎炒烹炸蒸煮燜燉轮番上阵,各出绝活,令人目不暇接。
沈凡一边瞧著台下灶火纷飞,一边转头笑问姜诚:“老国公,底下可有合您胃口的高手?”
“陛下別说,还真让老臣瞅中了一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