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凡本在养心殿枯坐生厌,索性踱出殿门,打算去园子里透口气。
刚行至半路,忽闻暖香坞方向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,他脚步一顿,朝孙胜等人轻轻抬手,示意止步,自己则悄然折身,独自朝那暖香坞走去。
屋內,不知谁说了句俏皮话,三人顿时笑作一团,继而推搡打闹起来。
这一闹,竟忘了身份、忘了规矩,你扯我袖、我拽你帕,釵横鬢乱,裙裾翻飞,儼然一场闺阁小戏。
沈凡走近时,守在外头的宫女正欲掀帘通稟,他抬手一拦,微微摇头。
几个宫女立刻垂首退开。他屏息敛步,掀开厚帘,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。
刚踏进暖香坞门槛,沈凡脚步猛然一顿,整个人怔在原地。
屋內春意浮动,曹嬪、贺嬪、严嬪三人正闹作一团,衣襟微敞,鬢髮微乱,眼波流转间儘是娇憨与羞怯。
曹嬪与贺嬪一左一右將严嬪按在软榻上,指尖轻挠她腰侧,笑得促狭:“小冤家,今儿不让你服个软,咱们姐妹可不鬆手!”
被压在中间的严嬪仰著脖颈,咯咯直笑,嗓音又软又颤:“两位姐姐饶命呀——妹妹认输!认输还不行么?”
她们玩得忘形,竟全然未觉身后已悄然立了个人。
沈凡目光所及,是两道纤细腰背在锦被上起伏晃动,裙裾半滑至膝弯,玲瓏身段如春水初涨,柔韧而鲜活。
他心头一热,鬼使神差地敛声屏息,贴著榻沿缓步靠近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严嬪忽瞥见他影子,脸色霎时雪白,急急喊出声。
“又耍花样!”曹嬪头也不回,指尖还掐著严嬪耳垂,“上回说有蜜蜂飞进来,结果是只纸蝴蝶!”
贺嬪也笑著附和,手掌牢牢按住严嬪肩头,半点没鬆劲。
沈凡唇角微扬,朝严嬪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噤声,隨后垂眸,细细描摹那两截盈盈欲折的腰线。
一股灼热自小腹腾起,烧得他指尖发烫,掌心不由自主地抬高,缓缓探向那两团绷紧的弧度。
榻上的严嬪只怔了一瞬,便又“噗嗤”笑出声,故意扭著身子蹭了蹭曹嬪的手腕,引得两人齐齐转头看她。
曹嬪果然信了她是装腔作势,越发来了兴致,与贺嬪交换个眼神,手上力道更沉了几分。
就在这当口,曹嬪忽觉臀尖一凉,似有微风拂过,又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住——她浑身一僵,下意识要回头,却被严嬪一把攥住手腕,在她耳畔低语几句。
曹嬪面颊“腾”地烧透,耳根通红,却咬著唇,轻轻点了点头。
严嬪眸光一闪,斜睨向沈凡,眼尾勾著三分俏、七分媚,无声递去一个秋波。
沈凡頷首,笑意深了些。
“你们俩嘀咕啥呢?”贺嬪歪头打量,满眼狐疑。
“待会儿你就懂啦。”严嬪掩口一笑,尾音拖得又酥又软。
曹嬪则垂著眼,睫毛轻颤,呼吸渐渐短促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粉面愈发艷若桃花。
贺嬪瞧得有趣,打趣道:“曹姐姐这是……心口发热,春潮上涌了?”
“可不是嘛!”严嬪咯咯笑著接话,“曹姐姐这心呀,早被春风撩得七零八落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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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嬪只觉四肢发软,骨头缝里都泛著麻痒,可一想到背后那人正凝神看著自己,硬是撑著没塌下腰去,强撑笑脸与二人插科打諢。
“呀——”一声短促轻呼从她喉间溢出,下摆不知何时已被掀至腰际,凉意直钻肌肤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没让那声喘息衝出口。
贺嬪听出异样,刚支起身子想瞧,手腕又被严嬪拽住。
此时曹嬪双眸水雾氤氳,眼角微红,唇瓣微张,分明在拼命忍著,可那点颤音终究漏了出来,像猫爪子轻轻挠过人心。
她慌忙闭眼,不敢对上严嬪含笑的眼。
贺嬪脸也倏地热了起来,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……
养心殿里,沈凡半倚在紫檀榻上,眼皮微闔,一条灰鼠皮毯隨意搭在腿上,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调。
两名琵琶女跪坐於下首,指尖翻飞,弹的正是前几日他亲授的新谱。
忽而帘外人影一闪,冯喜快步进来,朝孙胜使个眼色。孙胜頷首,他才趋步上前,在沈凡耳边低声道:“万岁爷,滙丰票號的事,查清了。”
“嗯?”沈凡睁开眼,抬手示意琵琶女退下,目光沉静地落在冯喜脸上,“讲。”
冯喜垂首稟道:“万岁爷圣明。奴才派人暗查发现,滙丰票號每年暗中从各省大量採买粮秣、盐铁,再经晋中雁门关一线,悄悄贩运至瓦剌,从中牟取暴利。
这次八百万两银子迟迟未能兑付,实因他们挪用了存银,尽数换作了这批货,正等著过境出手!
更紧要的是——不止滙丰一家,晋中大半票號,或多或少,都与瓦剌暗通商路。”
也是因此,这些年瓦剌从晋中票號手里捞走了大量紧俏的盐铁、粮秣等军需,腰杆子愈发硬挺,兵锋也越发咄咄逼人。
沈凡眸光一凛,寒意乍现:“这事还有谁知情?雁门总兵是谁?成车成队的违禁物资打他防区过境,他竟装聋作哑,视若无睹?”
冯喜躬身道:“万岁爷,奴才查得明白——现任雁门总兵马善长,本就是晋中土生土长的汉子,早年便与几家大票號往来不断,后来能坐上这总兵位子,背后推手十有八九便是他们。”
“雁门总兵,该挪挪地方了!”沈凡眯起眼,目光如刀,转向孙胜,“孙胜,即刻擬旨,召马善长火速进京述职。另传锦衣卫千户韩笑,立刻入宫听命!”
“奴才遵旨!”孙胜应声而退,步履匆匆出了养心殿。
待殿门合拢,沈凡又问冯喜:“朝中哪些大臣,和这些票號暗通款曲?”
冯喜垂首答:“牵扯其中的官员不少,但真正穿一条裤子、同进同出的,奴才眼下尚未揪出明面人。不过依奴才揣测,那些籍贯晋中的文官武將,十个里头怕有九个半,早被票號银子浸透了骨头。”
沈凡不置可否,只轻轻頷首,又问:“那朝中勛贵呢?哪家和晋中盘根错节?”
“这……”冯喜额角沁汗,忙伏低身子,“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沈凡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低笑一声:“朕的面子,竟还比不上几个国公侯爷?”
“奴才万死不敢!”冯喜扑通跪倒,额头贴地,“不是奴才不知,而是这些人手握重兵、镇守要地,稍有风吹草动,怕就酿成边关譁变、京营动盪啊!”
“说。”沈凡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冯喜喉头滚动,终於咬牙吐实:“东厂密档载明——定国公世子姜武阳、长乐侯萧成锦、荣安侯钟宇明,皆与票號帐目不清,往来频密,银钱进出多以『茶引』『盐引』为掩,实则暗渡陈仓。”
“呵。”沈凡冷笑出声,“好大的手笔!我大周三公四侯,他们竟能攀扯出一公两侯,更巧的是,两位侯爷手里攥著京营、宣府两处精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