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吧你!”
小萌猛地一挥爪子,打断了青云子那故作深沉的开场白。
“一说到这种大道理准没好事。老东西,你知道这青云观后人到底叫什么?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真相,先把你自己交代清楚。”
青云子刚提起来的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气劲儿,被这一巴掌拍得乾乾净净。
他缩了缩脖子,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皮,嚼得吧唧响。
“贫道道號青云子。”
他咽下鸡肉,抹了一把鬍子上的油,“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了,整天跟石头傀儡说话,这习惯確实有点不像正常人。”
“你正常的时候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小萌蹲在石头上,斜眼瞅他,“平时我看你说话就疯疯癲癲,没有一个正形,整个人都不行,要不是看你这个傢伙不是那种人品很差的人,我才不跟你一起。”
“这就不对了。”
青云子挺了挺乾瘪的胸膛,眼里又漏出那股子贼光,“贫道当年可是燕国第一人。你以为贫道跟外面那些土包子一样?他们还在燕国那点小地盘费力修炼,修为卡在元婴期动弹不得,贫道早就跳出去了。”
他嘿嘿一笑,指了指头顶,“贫道是去了繁盛的大唐神朝修炼界,那是真正的修仙圣地。炼虚期在那里才算入门,合体期才叫高手。这实力差距,你们懂不懂?”
小萌愣了一下,隨即发出一阵尖利的嘲笑声,笑得在地上打滚。
“燕国第一人?哈哈哈哈!老东西你是真傻还是假死?燕国老早八辈子就完蛋了!”
青云子的笑声戛然而止,手里攥著的鸡腿悬在半空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燕国早崩了。”
小萌止住笑,跳到剑阵边缘,一脸怜悯地看著他,“现在的地图上根本没燕国。那地方早就分裂成了秦、赵、魏三个国家。这三国天天打仗,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。你那个燕国第一人的名头,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“没得这么快吧……”
青云子手里的鸡腿掉在了腿上,眼神发直,“贫道走的时候,燕国幅员万里,兵强马壮,皇室里还有元婴期老怪坐镇。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?”
“你自己在大唐神朝多长时间,你心里没个数?”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青云子低下头,掐著指头开始算。
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,虽然灵力枯竭,但这种基础的推演术法还使得出来。
片刻后,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,最后变成了死灰色。
“一……三……三千年?”
青云子猛地抬头,声音颤抖,“贫道离开了三千年?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?”
小萌两只后腿站立,叉著腰,“你在大唐混了三千年,后面被困在这儿三十年。你这辈子的运气全用来碰壁了。”
青云子呆坐了半晌,隨后颓然一嘆,重新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
他一边嚼,一边低声嘟囔,“以前在青云观当祖师的时候,总觉得一年很长。自从修为突破到筑基期,这时间就像长了翅膀。从筑基到金丹,那是翻倍的过;到了元婴、炼虚,闭个关就是几十年。”
他看向韩长生,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:“这就跟凡人成年之后的感觉一样。小孩子觉得过年慢,大人觉得眨眼就是一年。到了咱们这个境界,时间就是乘以十倍的速度在跑。”
“別说这些废话。”小萌撇嘴。
韩长生一直静静地听著,此刻才上前一步,对著阵中的老道士微微頷首。
“晚辈韩长生。”
“长生。”
青云子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,脸上的落寞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。
他摆了摆手,把最后一块鸡骨头扔掉:“实际上你不介绍,贫道也知道。这名字起得好,长生不老,多少人求而不得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石台,“贫道被困在这儿的时候,閒著没事就推演天机。虽然这坠仙谷屏蔽天机,但贫道耗费了百年寿元,到底还是算出了一线生机。”
青云子盯著韩长生的眼睛,语气篤定。
“卦象上说,会有一个叫长生的人来到这深谷之中,救贫道脱困。”
小萌冷哼一声:“你这老神棍,算得倒准。要是来的是个叫二狗的,你是不是就不出去了?”
“那不能够。”
青云子嘿嘿一笑,又恢復了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,“只要带了李记的烧鸡,叫什么都行。”
韩长生没有笑,他看著阵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断剑,右手缓缓握紧。
“既然名字对上了,那这阵法,我就破了。”
话音未落,韩长生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。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辉。
但他脚下的地面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细密的纹路。
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积蓄到极致產生的压迫。
青云子感受到这股压力,眼神猛地缩紧。
他本以为韩长生只是练成了《青云诀》的大乘篇,肉身比一般修士强一些,但现在看来,这哪里是强一些,这简直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巨兽。
“长生,记住了。”
青云子飞快地后退,缩到石台的最中心,“一共三百六十五柄断剑,必须在同一瞬间击碎。要是慢了一丝,残存的剑气会形成连环爆炸,到时候这里就是咱们的坟地。”
韩长生没有回应。
他闭上双眼,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。
在他眼中,那些杂乱无章的断剑不再是死物,而是一个个跳动的节点。
三百六十五个点,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小萌,退后。”
韩长生轻声开口。
小萌二话不说,直接化作一道白影,钻进了远处的石缝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瞅。
韩长生睁开眼。
他的皮肤表面,那些玉色的光泽瞬间转为赤红,那是气血在血管中急速奔涌的徵兆。
“轰!”
他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。
韩长生的身影在原地消失。
太快了。
快到连青云子这种炼虚期大圆满的眼力,都只能看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。
“砰砰砰砰砰!”
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韩长生没有动用任何兵刃。
他的拳、掌、指、肘、膝,甚至是肩膀,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恐怖的重锤。
每一击落下,都精准地轰在一柄断剑的剑脊之上。
那足以抵挡高阶法宝轰击的断剑,在韩长生的肉身衝击下,脆弱得如同冰凌。
剑阵开始剧烈颤抖,一道道毁灭性的剑气从断剑中溢出,试图反击。
但韩长生的速度更快。
他穿梭在剑气缝隙之间,带起的劲风將周围的岩石刮成了粉末。
青云子站在石台中央,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韩长生的影子,到处都是断剑碎裂的声音。
“好恐怖的爆发力……”
老道士喃喃自语,放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。
最后一柄断剑。
韩长生身形凌空跃起,右腿如战斧般当头劈下。
“咔嚓!”
最后一柄主剑应声而断。
隨著这一声脆响,原本震盪不已的溶洞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那张无形的力量之网,彻底崩塌。
笼罩在石台周围的透明屏障化作点点萤光,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。
韩长生稳稳落地,呼出一口浊气。
气流如箭,射在不远处的石壁上,发出啪的一响。
青云子愣在原地,看著脚下满地的废铁渣滓,又抬头看了看脸不红气不喘的韩长生。
“这就……破了?”
老道士试探著往前迈了一步,走出石台的范围。
没有剑气。
没有反击。
困了他三十年的绝灵锁仙阵,在那一顿暴雨般的打击下,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散架了。
“哇哈哈哈哈!”
青云子发出一阵狂笑,张开双臂,仰头对著溶洞顶部的夜明珠,“贫道出来了!贫道终於出来了!”
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溶洞里跑了两圈,动作矫健得一点都不像个快饿死的人。
小萌从石缝里钻出来,撇了撇嘴:“行了行了,別在这儿显摆了。赶紧走,万一再触发什么机关,大爷我可不救你第二次。”
青云子停下脚步,嘿嘿一笑,走到韩长生面前。
他收敛了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,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,隨后深深作了一揖。
“大恩不言谢。”
青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长生,你救了贫道的命,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。以后在大唐,有什么摆不平的麻烦,儘管报贫道的名號。当然,前提是那帮傢伙还没把贫道忘了。”
韩长生受了这一礼,神色平淡。
“不用等以后。现在就有麻烦。”
他指了指洞穴深处,也就是青云子刚才面对的方向,“你说这后面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。现在阵法已破,带路吧。”
青云子原本带笑的脸僵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更深、更黑的洞穴,又看了看韩长生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老道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,“有时候,无知才是长生的秘诀。知道了那个真相,你的这辈子……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安稳日子了。”
韩长生没有说话,只是迈开脚步,越过青云子,走进了深处的黑暗中。
小萌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青云子站在原地,看著这一人一狐的背影,嘆了口气。
“罢了,命数使然。”
他低头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那一身乾瘪的肌肉下,沉寂了三十年的力量开始缓慢復甦。
他抬脚跟上,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空气中,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,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溶洞的尽头,一扇刻满神魔图案的青铜大门,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