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顿了顿，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：
“我们通过本地合作伙伴，尝试以投资合作的方式接触他们。但……过程不太顺利。”
他將陈永健接触失败、对方快速反查陈的底细。
以及在《八桂经济信息报》上刊发针对性报导，市场有可能已出现反馈等情况和盘托出。
最后，他声音低沉下去，带著请教和一丝不安：
“部长，情况有些超出最初的预料。我基於常规背景调查做出的判断，现在看来可能存在偏差。”
“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反击方式，不像普通学生团队。”
“八桂市场的情况正在复杂化，我……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电话那头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横跨东海的电流杂音，滋滋地填充著等待的空白。
这沉默比刚才更重，山田几乎能想像出老师在电话那头蹙眉沉思的样子。
终於，松本的声音传来，比刚才低沉，也冷了一些：
“山田君，你把那份报纸，用传真发给我，现在！”
“是！”
“另外，”松本劝诫道，“我建议你们立刻暂停在八桂省所有针对该小组的进一步行动。”
“至少，停止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直接接触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惋惜：
“我当初推荐他去东京读书，就是看到了这种潜力，希望能以更建设性的方式建立联繫。”
他没有直接批评山田的做法，但话语里的倾向已经很明显。
他更倾向於“拢络”或“智慧竞爭”，而非简单粗暴的“收购扼杀”。
“可惜……”
松本轻轻嘆了口气，这声嘆息透过电话线，带著清晰的重量：
“你们选择的方式，可能已经激起了他最警惕的反击。”
“把报纸传给我吧。记住，在夏国市场，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候，对待这样的潜在对手……”
“竞爭的智慧，往往比消灭的衝动更重要。”
虽然身在东京，但撞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，松本又岂会没有听说？
偏偏山田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，是殊为不智的行为。
太没有敏感性了！
“嗨依！我明白了，部长！我立刻传真，並暂停所有相关行动！”
山田立刻应道，语气里有一种执行偏差带来的懊恼和压力。
松本虽然没有在山田面前，但他似乎看到山田懊悔的神情。
他放缓了语气，安慰自己这个学生：
“山田君，我知道，目前我们在夏国的份额出现了下降，所以我理解你想要急於把对手消灭的心情。”
事实上，东芝在1998年就开始受到夏国本土中低端產品的衝击。
一开始，东芝从上到下，並没有把夏国的產品放在眼里。
甚至对於对方发起的价格战，表现出冷漠的態度。
因为东芝在夏国，一直是作为高端外资品牌的形象出现。
直到2000年，也就是去年，东芝在夏国的业务支柱：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等传统家电。
份额连续三年呈下降趋势。
东芝这才如梦初醒。
但成也高端，败也高端。
高端形象的定价和渠道策略，难以灵活应对本土品牌的价格优势和渠道下沉。
一直到现在，市场份额仍在不断地被侵蚀。
这还是仅仅在夏国。
而在全球区域，因为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的衝击，东芝的半导体、电脑等核心业务更是遭到了重创。
面对核心业务的颓废，东芝急需寻找新的增长核心。
可以说，东芝现在是內外交困，急需新的利润增长点。
去年的时候，作为东芝在夏国江南区的首席技术代表，松本亲自带队前往八桂开拓市场。
而山田，不想重蹈传统家电的覆辙，想要把对手扼杀在萌芽期。
都可以理解为东芝急需保住市场，不愿意放弃一丝利润。
隨著全球对能源安全和低碳转型的关注度不断上升，东芝管理层认为將会迎来“核电復兴”。
所以松本这一次离开夏国返回东京，也是为了参加研討如何快速获得核电先进技术，抢占全球市场的战略。
当然，山田还没有资格知道这种公司內部机密。
“但是你似乎已经忘记了，我当时对你说过的话。”
松本越发语重心长，“这个民族，非常有韧性，天才如过江之鯽，是永远扼杀不完的。”
“你要学会正视他们，至少在与他们交流时，表面上要这么做，明白吗？”
山田“嗨”了一声，道歉道：“老师，抱歉，我太过骄傲了，没有遵循你的教诲。”
松本嘆息一声，掛断了电话。
山田放下听筒，他意识到，自己可能真的犯了一个策略错误。
不仅低估了那个少年，更误判了老师对这件事的態度基调。
一场本可更迂迴的竞爭，因为他的直接出手和对方的犀利反击，局面恶化了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窗外雷声阵阵，开始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雷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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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起陈永健恐慌，乃至逼得山田打电话给东京的报导，对南邕来说，算得上是毫无波澜。
因为报导上所说的“国內已成熟的谐波治理解决方案”，就是出自南邕。
相比於这篇报导，南邕的领导们，对最近的某篇內参更感兴趣。
有资格看到这篇內参的，有人认为夸大其辞，譁眾取宠。
也有认为是角度独特，视角新颖，具有討论价值。
不过內参之所以叫內参，就是因为它和那些能被大眾看到的报导不一样。
只要你有资格，都能在上面畅所欲言。
拉得下脸，在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，想怎么喷就怎么喷。
有不少內参的內容，远比比“喻言”和高雪梅联合署名的这篇內参更激进过份。
这本就是內参的意义之一。
但隨著时间进入五月，两国通过谈判，明確传递出“事件归事件、合作归合作”的立场。
这篇內参的价值，又稍稍提升了一些。
至少没有人再提什么譁眾取宠。
因为如果用这篇內参的逻辑来分析，似乎……能说得通？
当然，这些事情对於用“喻言”笔名发表內参的秦道来说，暂时还没有什么影响。
高雪梅让他取个笔名，也是为了这个考虑。
因为秦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，就是高考。
就算是清源小组的事，在离高考最后的两个月里，李卫东也儘量不去打扰秦道。
东芝那边，似乎也很识趣，完全没了动静。
仿佛一切，都回归了平静。
然则时间却像被按了快进键。
明明昨天电子牌上还是鲜红的61，一眨眼，就跳成了刺眼的1。
7月7日到7月9日是高考时间，一共三天。
秦道所在的市一中，属於考场之一，不用像其它学校的学生一样，要从別的地方赶过来。
甚至整个高考期间，一中学生上午考完试，还能回宿舍睡个午觉。
晚上更是可以像平常一样，按时洗澡吃饭上晚自习。
既不用赶来赶去赶时间，也不用调整在陌生地方考试的紧张情绪。
不服气？
不服气你也考个重点中学啊！
9號下午，最后一科收卷铃响。
没有想像中的欢呼、撕书、拋洒试卷。
只有一片沉寂的、带著虚脱感的安静。
像长跑衝过终点后，那几秒大脑空白的瞬间。
然后，是估分，填志愿。
清源小组的在校的成员和未来成员，都將在今天晚上，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