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一愣:“啥?收费?”
大妈眼皮都不抬:“废话,吃饭不掏钱,难道让灶王爷替你垫?”
他急了:“我以前不是免单吗?干部餐补啊!”
大妈掀开盖帘,盛了一勺油亮亮的红烧肉:“今儿起,统统收钱。规矩改了,没得商量——您要不掏,我这勺子可就不动窝啦!”
棒梗不肯鬆口,两人当场槓上。
这会儿正是饭点儿,
食堂人挤人,
大伙听见吵嚷,齐刷刷围过来,
七嘴八舌——
“棒梗哥,掏两毛三能咋地?天底下没白吃的饺子!”
“就是!您再犟下去,午饭泡汤,肚子可不答应!”
“快给钱吧,饿著肚子上班,小心下午扫厕所时晕过去!”“棒梗,你以前给领导开车,食堂那帮人捧著你走,吃饭跟白拿似的。可现在呢?你就是个洗车的,谁还给你开绿灯?掏钱!”
“棒梗,今时不同往日啦——领导司机的饭票,早过期作废了!赶紧交钱,別堵在打饭口碍事!”
“交钱!不交?那就麻利儿挪地儿!再赖在这儿嚷嚷,我们真喊保安来架你出去啊!”
一群人围著他你一句我一句,嗓门一个比一个高。
棒梗当场蔫了,脖子一缩,手伸进裤兜摸了半天,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低著头交了钱,端著饭盒灰溜溜走了。
食堂大妈盯著他背影直摇头:“一个洗车的,还当自己是坐小轿车的人吶?免费饭?想得倒美!”
旁边立马有人接话:
“可不是嘛,真拿自己当盘菜了。”
“哈!点了红烧肉、炒鸡蛋、豆腐汤,一顿啃掉两块三!心疼不死他!”
“人家以为还是从前呢,敞开了点,反正不掏腰包——结果帐单一亮,脸都绿了。”
“哎哟……”
以前,棒梗坐在驾驶座上,后头坐的是厂里响噹噹的大领导,食堂窗口见了他,连菜都多舀一勺。可如今他换上了蓝布工装、戴上了橡胶手套,手里攥的不是车钥匙,是高压水枪。
他吃惯了不用掏钱的热乎饭,脑子就自动把“打饭=不用扫码”刻进去了。
结果呢?闹了个大红脸。
他端著搪瓷缸子边走边扒拉米饭,嘴里嚼著,心里咬著牙根:
“这食堂,眼皮子浅得能漏风!”
“我开车那会儿,他们笑得跟开花似的,碗都抢著给我刷乾净!”
“现在倒好——看我穿工装,连笑都带撇嘴!”
“气死个人!活活气死!”
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恨不得朝那张张嘴巴抡过去。
可刚抬了下手,又立马鬆开了——
这儿可不是他撒野的地方。
上头有人脉、底下有关係的主儿一抓一大把,他要是真动了手,第二天工牌就被收走,饭碗直接扣翻。
他躲到院角那棵老槐树底下,蹲著啃完最后一口饭,正想眯一会儿,后头脚步声又追来了——
秘书喘著气跑过来,公文包斜挎在胳膊弯里:“贾棒梗同志!东停车场还有两台车没洗,领导下午三点要用车,你赶紧过去!”
棒梗一愣,筷子差点掉地上:
“啊?不是……我干了一上午了,腰快断了,刚塞两口饭,缓口气都不行?”
秘书摆摆手:“不行。车等不起,你也別跟我討价还价。”
“我这身子骨还没缓过来呢……真扛不住啊!”
“贾棒梗同志——”秘书声音沉下来,“你去,还是不去?不去,我就跟人事科报备,换个手脚利索的来。”
这话一出口,棒梗屁股就像被针扎了,噌一下弹起来:
“去!马上去!千万別跟领导提这事!”
他拖著步子走到两辆灰扑扑的小轿车前,硬著头皮抄起水管。水柱喷射、抹布来回、轮轂缝里的泥都抠得指甲发黑……一直磨蹭到下午四点整,才擦乾最后一滴水珠。
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瘫在小马扎上,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。
秘书踱过来,绕车转了一圈,皱著眉:“一天就洗三台?这效率,太拖拉了啊。明天起,最低五台——听清楚没?”
棒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:
“五台?!我昨天洗三台,走路都在打晃……五台?我怕连车门都拧不开了!”
“秘书,真干不了!这活儿不是人干的!”
秘书脸色一沉:“贾棒梗同志,这不是商量——这是安排!完不成,写检查、扣绩效、点名批评!你自己掂量!”
人一走,棒梗抬脚踹了车胎一下,“哐”一声闷响。
“没法干了!”
“脏成这样,三台就是顶天!”
“五台?除非我长出四只手、八条腿!”
“不干了!明天就递辞呈!”
他越想越憋屈:
洗车苦不说,一个月工资五十八块整——算下来,一天挣不到两块钱;
更別提那些眼神,背后指指点点,笑他“掉价”,说他“没落魄透了”。
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
他想好了:熬到月底,工资一到帐,立马走人。
再也不受这份窝囊气,不挨这份累。
下班铃一响,他扶著车把晃悠悠推出单位大门,骑上那辆掉漆的二八式自行车,歪歪扭扭往家蹬。
进了四合院,刚拐过影壁墙,就瞅见尤凤震踮著脚,在门墩儿上掛腊肉——
前几天王怀海当上帝都大学教授,左邻右舍送的乾货腊味堆满堂屋,吃不完,只好全晾出来。晒了。
棒梗瞥见尤凤霞扭著腰走过巷口,
心里头,
立马泛起一股酸水。
王怀海这人,不光当上了老板,手里攥著大把票子,身边还跟著个水灵姑娘,活得那叫一个滋润——跟过年吃蜜似的,甜到齁!
“再瞅瞅我?
天天啃窝头、踩破车、干杂活,累得像条被抽了筋的驴……这日子,真不是人过的!”
“不行!
我得给王怀海找点不痛快!”
棒梗琢磨著,
得找个空子,
让王怀海也尝尝啥叫糟心。
可咋整呢?
他脑瓜子一转,
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——点火!
王怀海那小楼,白墙亮瓦,新刷的漆都反光,烧一把火?听著就带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