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分钟。
拜仁的进攻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是左路。里贝里接球，面对多特蒙德的右后卫皮什切克。
法国人没有像罗本那样强行內切，而是做了一个假装內切的假动作，然后突然下底。
皮什切克被骗过了一个身位，但他用速度追了回来，在里贝里传中的瞬间伸出脚，把球捅出底线。
角球。
拉姆走向角旗区。
他的目光越过禁区里拥挤的人群，落在站在禁区弧顶的林凡身上。
多特蒙德的防守布置很明確——林凡不参与角球防守，他站在外围，准备接应解围球，准备发动反击。
这是克洛普的安排。
利用林凡的速度和拿球能力，在防守成功后第一时间发动反击。
但这也意味著，林凡现在是一个孤立无援的点。
拉姆举起手，示意自己要开一个战术角球。
他把球传给靠近自己的阿拉巴，然后迅速向禁区里跑。
阿拉巴把球回敲给拉姆，拉姆接球的同时，余光扫了一眼林凡的位置——林凡正在向他靠近，速度不快，但意图明確，就是要封住他的传球路线。
“聪明，”拉姆在心里说。
这个年轻人没有盲目扑上来，而是保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既能阻止拉姆轻鬆起脚传中，又不会因为扑得太猛而被过掉。
但拉姆不需要过掉他。
拉姆只需要把球传出去。
他把球轻轻一推，传给从禁区里拉出来的克罗斯。
克罗斯接球的一瞬间，林凡的身体本能地向右移动了一步——那是朝向克罗斯的方向。
就在这一刻，拉姆启动了。
他从林凡的身后绕过，像一条水里的鱼，无声无息地滑向禁区肋部。
克罗斯的传球在同一瞬间送出。
二过一。
林凡的反应速度惊人。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，试图封堵拉姆的传中路线。
但他慢了零点三秒。
就是这零点三秒，决定了接下来的事情。
拉姆在底线附近起球，皮球划出一道弧线，绕过前点的胡梅尔斯，落向禁区中央。
那里，托马斯·穆勒正在启动。
他的跑位一如既往地诡异，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，在人群中钻出一个微小的空档，然后——
头球！
皮球改变方向，飞向球门近角。
魏登费勒的反应是世界级的。他的身体在零点一秒內做出判断，左手向上扬起，指尖碰到了皮球——
“魏登费勒！”张宣的声音几乎撕裂，“扑出来了！世界级扑救！拜仁的角球进攻，穆勒的头球被魏登费勒託了一下，皮球擦著横樑飞出底线！”
林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心臟跳得比刚才林凡进球时还快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拉姆在那个瞬间做了什么——不是传球，不是射门，而是用一种近乎狡猾的方式，考验了一个年轻球员的防守判断。
他看见林凡在那个瞬间慢了零点三秒。
不是能力的问题。
是经验的问题。
是拉姆用十五年职业足球积累的经验，在那一瞬间击败了一个十八岁孩子的本能。
“这就是拜仁，”林锋轻声呢喃，“这就是拉姆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失望，没有沮丧。
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林凡必须经歷的东西。
电视里，张宣正在復盘刚才的进攻：
“这次角球配合非常精彩，拉姆和克罗斯的二过一完全打穿了多特蒙德的外围防守。林凡的反应已经很快了，但在拉姆面前，还是显得嫩了一点——这就是经验差距。拉姆不会跟你拼速度拼力量，他拼的是脑子。”
解说嘉宾附和道：
“对，而且拉姆非常聪明。他刚才故意用那个战术角球把林凡吸引出来，然后利用林凡对他的注意力，突然启动打身后。这不是第一次了——拜仁的进攻核心其实不是罗本不是里贝里，是拉姆。他才是这支球队真正的节拍器。”
林锋点点头。
但他的手心依然在出汗。
因为比赛还在继续。
第二十分钟。
拜仁的控球率已经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五。
多特蒙德被压制在自己的半场，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。
林凡每次拿球，都会立刻面临两名拜仁球员的围抢——不是凶狠的铲抢，而是那种用身体和站位限制空间的压迫式防守。
这是瓜迪奥拉的调整。
他不需要专门派一个人盯防林凡。
他只需要让拜仁的整体防守在林凡拿球时，自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。
这是一种更高级別的针对。
不是针对一个人。
是针对一个体系的弱点。
林凡再强，他也只有一个人。
当拜仁的传球在四周流动，当罗本和里贝里不断换位，当拉姆和阿拉巴轮流前插，当穆勒在禁区里製造混乱——
多特蒙德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。
第二十三分钟。
里贝里左路突破，倒三角回传。
克罗斯在禁区弧顶接球，直接起脚远射。
魏登费勒飞身扑救，把球挡出底线。
第二十五分钟。
罗本右路內切，横传给插上的拉姆。
拉姆不停球直接传中，皮球穿过小禁区，落到后点的穆勒脚下。
穆勒的射门被施梅尔策用身体挡出。
第二十七分钟。
拜仁获得禁区左侧的任意球。
罗本和阿拉巴站在球前。
多特蒙德的人墙排了七个人，林凡站在人墙的末端，准备封堵可能的下底传中。
阿拉巴助跑。
他踢了一个低平球，从人墙下方穿过，直奔球门近角。
魏登费勒的反应再次拯救了多特蒙德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脚，把球挡出了底线。
“又是魏登费勒！”张宣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嘆，“多特蒙德的队长今天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现！他已经连续三次扑出拜仁的必进球！”
林锋盯著屏幕。
他知道魏登费勒很出色。
但他也知道，拜仁的进攻不会永远被挡住。
当一支球队连续五分钟压著对手打，连续获得角球和任意球，连续製造威胁——
进球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二十九分钟。
拜仁的进球来了。
不是来自罗本，不是来自里贝里，不是来自穆勒。
而是来自博阿滕。
角球开出，前点的胡梅尔斯和穆勒同时起跳，两个人互干扰，谁都没能碰到球。
皮球落到后点。
博阿滕站在那里。
没有人防守他。
因为多特蒙德的防守体系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混乱——有人去盯穆勒，有人去盯胡梅尔斯，有人去盯丹特，但没有人注意到，那个身高一米九二的中后卫，正孤零零地站在后点。
博阿滕的射门很简单。
他把球推进球门近角，魏登费勒来不及移动，只能看著皮球入网。
伊杜纳信號公园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然后，拜仁球迷所在的看台爆发出欢呼声。
“球进了！”张宣的声音里有遗憾，也有无奈，“博阿滕！角球进攻中，博阿滕在后点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轻鬆破门！拜仁慕尼黑扳平了比分！1-1！”
林锋在沙发上向后靠去。
他没有欢呼，没有兴奋。
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终於进了，”他轻声说。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释然。
因为这才是他熟悉的拜仁。这才是那支永远不会放弃，永远不会认输，永远会在你犯错的时候惩罚你的南方之星。
球场上，博阿滕正在角旗区庆祝，拜仁的球员们围在一起，互相拍打著肩膀和后背。
拉姆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。
他没有参与激烈的庆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博阿滕的头，然后转身往回跑。
但他的目光，在那一瞬间掠过中场，落在林凡身上。
林凡正站在那里，双手叉腰，看著拜仁的庆祝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拉姆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东西。
不是失望，不是沮丧。
是一种正在计算的光芒。
“有意思，”拉姆在心里说。